生滚粥是中国粥食文化中的异数,也是珠三角人们生活的常数。 前段时间关于吃粥是否够营养的话题吵得火热。不少人心里存疑, 主要是认为粥的蛋白质少,不如牛奶和鸡蛋。假如请他们来顺德吃一碗生滚粥,这种争论将不复存在。
旧住处的楼下有家粥店兼蒸肠粉,只做早餐,多年一直兴旺,帮衬的多为街坊。店里的粥有两样:一是老火粥,通常是皮蛋瘦肉,夹着些发菜;二是生滚粥,长柄小锅里的白粥咕嘟嘟地响,玻璃层架上摆着鱼片、鱼骨、板筋、瘦肉、猪心、猪、猪肝、粉肠、牛肉、生菜等,投入新鲜肉菜,品种随意搭配,一碗生滚粥便喷着热气端到面前。
有位同事说,或许每一位“老顺德”心里都私藏着一家生滚粥铺, 并非夸张。一碗生滚粥的滋养,不仅温暖顺德人(或者说广东人)的胃, 甚至可以温暖人们的一生。
有时去楼下那家粥店,远远便听到好不热闹的熙攘声。走近了看, 三三两两街坊邻居分桌而坐,正各发宏论。一顿早餐,鱼片浸在白粥里, 我泡在“德语(顺德话)”中,不听见本地特有的各种俗语,相互乐呵呵地打趣,或讨论生意。
一个普通的街坊小圈子,保留着顺德生活的本真面貌。粥粉不分贵贱,无论贫富,人们在那条小街、那个小店里平起平坐。生滚粥自然鲜甜滋润,而给我以不灭印象的,还有街坊们带着些村野气势的嗓门,加上各种肢体语言,有如生滚粥里的巧妙搭配,浑然一体。生滚粥吃相的背后,藏有生活激情与热爱,是平凡甚至粗俗表象下的坦荡与优雅,生动有力。
一些阿叔阿伯,单有生滚粥还不够,要配上一杯顺德红米酒,方才构成最有顺德特色的早餐。曾读过一段1936年的《广州杂记》:“天气酷暑,老友顺德陈荆鸿偕夫人连城璧女士过访梅花村梅花精舍,招泛荔支湾.....船至中流,就卖酒菜艇子进晚餐....复进鱼生粥一器。”作者这一行人都是民国时期的名人雅士,舍早求晚,与粥同好。
生滚粥穿越时代,连江过海,一直滚动着的都是水乡底色与情调, 蒸腾的热气弥漫着岭南民情与生机。
李炯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