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时间:2026-06-25 15:08 访问量:30 信息来源: 南风窗 2026年5期
教育,是现在大众普遍焦虑的事,因为教育结果的好坏,直接关乎一个家庭对未来的寄托与希望。
“如果你不专业,就请你不要太敬业。”北京四中雄安校区校长黄春最近的一次访谈传播甚广。访谈里黄校长谈到最多的不是自己的学校排名、取得的成绩和荣誉,而是“教育的专业之道”。
他说,不要以为增加工作时长有用,那只是自我安慰。当一个人不专业的时候,他只能在态度的投入上去安慰自己。学生可以说“你看我五点半就起床了,十一点才睡觉,再考不好,不能骂我了吧”,老师可以说“我也五点半就起了,上到十一点,一天十几节课,嗓子都喊哑了,再考不好,不能怪我了吧”,校长也说“学校五点半就开始上课了,从来没有双休,寒暑假也上课,我没有好的政策,还要我怎样?”都很辛苦,但也都在表演辛苦,都是互相自我安慰。
所以当他发现一个老师的教学效率比较低的时候,不是给他加课时,而是给他减课时,让他有更多时间去研究如何提升效率。“要在专业的道路上去研究前进的动力。”
专业不分行业。即便是在餐厅做服务员,做清洁工,也有专业与否之分。所谓专业是什么?是工作有边界,有方法,有判断标准,有职业尊严。不是做得多不多,是做得对不对,不是“领导满意了,指标完成了,我好辛苦啊”,是一套内部自洽的判断体系。
反之,什么会破坏专业?工作没有边界,被无理要求和生存焦虑推平,什么都要做,什么都可能被要求;工作只谈目标,不讲方法,结果压倒过程,评价体系只关心排名、增长率,不关心如何实现;没有判断标准,只剩下上级的想法和要求;专业能力无法沉淀,只是随时可替换的熟练劳动力;没有职业尊严,人无法为事负责,只能为命令兜底。
如果一个人什么都要做,什么都要顾及,他就不可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而是要衡量做哪件事能先活下来,如果不讲方法,只讲目标,只讲结果,那么所谓努力,就只是用时间和体力去填补判断力的空白。在这种结构里,对工作的评价标准只是有没有完成,有没有出事。久而久之,人们不会再主动作出判断,而是被训练成责任规避器,不再力求把事情做好,而是学会交差。这种环境里,盛产的是对要求的适应能力极强的人,而不一定是能把事情做对、做好的人。
内卷对人的要求,恰恰就是拼命。它本质上是非专业的竞争,比的不是谁对工作更有要求,而是谁更能熬,更能忍,更能牺牲,更能模糊底线。内卷之所以能够成为主流竞争方式,因为它恰好适配了一种失去专业标准的工作结构。如果工作不用是否做得对来评价,而是用是否完成来评价,拼命就成了最安全,也最容易被看见的表现方式。专业反而成了一种不稳定因素。因为专业意味着判断,意味着得对实现路径负责,也意味着有可能与短期指标发生冲突。在高度结果导向与高度不稳定的环境里,这种判断不仅得不到奖励,反而可能带来风险。相比之下,服从目标、延长时间、压缩自我,更容易换取正向评价。
所以,在不专业的环境里,表演努力反而成了道德正确的新标准。黄校长的那句话言犹在耳,“你看,我已经很拼命了。”但盲目的拼命,难道不是在伤害自己,也在伤害同事,伤害工作本身吗?
从更大的层面看,如果这种转变不只发生在某一个行业,而是蔓延到各行各业,那么它就不只是职业伦理的变化,而是社会运行方式的转变,人将越来越短视,更倾向于选择即时可见的投入。这样的话,受教育其实也无法真正带来希望,因为它的结果只是制造了一大批用体力和心理能力的无穷消耗来但求交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