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名:再战东堤
发表于:馆藏顺德地方文献
年卷期:2006-07-01
原文出处:顺德文丛 :用青春托起的土地
索书号:K296.53/46
全文:
早在前些时候,在百公里外的佛山地委,孟宪德书记却接到珠海县委的报告,由于珠海围垦队伍力量单薄,加上工具及准备等的不足,中心沟的东段河堤虽经一年的艰苦奋战,海堤高度仍然一直徘徊在1.5米左右,稍有涨潮就水漫堤坝,由于种种原因,真正在工地的人员只有500人左右,面对东堤外面的狂风大浪,看着大海的反复无常,这些围垦战士的信心屡受打击,大家早就人心思归。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年的围堵收效自然不大,东堤两公里的筑堤任务实在很难完成,所以珠海县委把情况上报佛山地委,请求给予支援,最好是另找队伍完成垦任务。
孟宪德书记清楚珠海县委的难处,更清楚围垦东堤的巨大意义,作为佛山地区地委书记,他对顺德及珠海两县的客观情况十分了解,顺德是地少人多,珠海则刚好相反,是典型的地广人稀的农业县,当初两县合围中心沟的时候,他和佛山地委的领导们就做了大量的沟通及协调工作。在中心沟围垦期间,孟书记和地委领导们也曾多次前来视察,但眼前的情况确实让他陷入了沉思:假如东堤不能抵挡风浪的侵袭,那就意味着整个中心沟的围垦成绩将很快重归于零,原来两县人民所流的汗水都会成为海水,这显然是所有关心围垦大计的人们都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但是,目前的困难又客观存在,不容回避,珠海的人力已不能继续完成东堤剩下的大半任务,只有安排新的力量来完成加固培厚任务,也只有这样,中心沟才能真正造福于人民。
派谁来完成珠海围垦队伍没有完成的任务呢?孟书陷入沉思:东堤的形势极为急迫,时不我待,必须立即召开地委领导会议进行专题研究,并且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决定接替珠海围垦的人选。在孟宪德书记的召集下,佛山地委关于中心沟接替围垦的会议很快就召开了,会上,孟书记首先概括介绍了目前中心沟的形势,并向与会者转达了珠海县委的意见:在中心沟长期的合作过程中,珠海县委的领导对顺德人民的工作作风极为赞赏,所以他们希望东堤的接替工作由顺德县来完成。为了围垦大局,佛山地委的领导们反复研
究,征求了各方尤其是顺德县委的意见,最后决定还是安排顺德围垦大军前去帮忙,原因有二:一是顺德围垦大军人心齐,泰山移,经验丰富、战斗力强。二是因为新的大潮随时可能袭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时间就是胜利的最大保证,节骨眼上,要找其他人力根本不现实。
一九七二年九月七日,中心沟被赋予了特别的内涵。这天,秋风轻拂海面,波光粼粼,茫茫的大海上,很少看见有大船在航行,经过几天的烤晒,太阳似乎也累了,为积聚精力,隐在云层后不见了踪影。远处的澳门岛车水马龙,一片繁忙景象,大小横琴岛边生活的人们仍旧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不少渔民趁着这好天气在岛边劳作,从他们时不时绽放出笑容的脸上,可以掂量出他们的收获。中心沟外是唰唰的海浪冲击声,中心沟里是顺德围垦战士们忙碌的身影、急促的脚步,人们三个一群,五个一组,一片有序的忙碌。上午八点左右,在小横琴一侧的围垦工地旁,一个简朴但却意义重大的会议正式召开。在佛山地委领导主持下,顺德、珠海两县的主要领导齐聚于此,他们在讨论中心沟围垦的接替事宜。会议开了几个钟头,但中心议题只有四个:一是围垦土地的处理。围好后的中心沟长7公里,宽2公里,沟内围垦总面积约二万亩,除划给湾仔公社大小横琴岛1500亩外,其余的18500亩按珠海三分之一、顺德三分之二的比例分配,这三分之一的土地待顺德围马骝洲后给回珠海(注:马骝洲是珠江口磨刀门的一处原计划围垦的土地,1975年5月集中开会准备围垦,后因工程太大,以当时之力没有十年很难围成而作罢)。三是如何借用围垦工棚。四是对顺德前几个月支援珠海东堤堵截流时开支的民船租金和粮食补贴问题。参加会议的领导除佛山地委的有关领导之外,珠海的有凌伯棠、曹玉海、李又芳、莫伍、唐炳坤等人,顺德的有左德良、黎子流、谭再胜、李拾胜、赵仁等同志,会议本着解决问题、互利双赢的原则,尽管时有观点的辩驳、语气的激动,但两县的联席会议在当天上午就取得了几点共识。会后,参加会议的领导们就在中心沟的简易饭堂吃了顿简易午餐,就着海边的便利,生蚝、虾、鱼真是味道独特,虽然没有好酒相伴,但这一桌别具一格的海鲜宴仍然让领导们记忆犹新。此会议当时就写成了会议纪要,两县称为《九七会议纪要》。会议精神很快就传达到围垦土地上,围垦战士已经历过几次大的磨练,对于新的任务,大家心里极为平静,一场原来不在计划内的战役又要由他们打响了。
还有更开心的事:勒流营副营长廖江宁一次收工时路经东堤水闸,走着走着他和一个珠海民工的目光同时被闸门夹住的一条大鱼吸引住了。两人不约而同地跳下闸塘抓鱼。顺德人抓鱼头,珠海人捉鱼尾。稍有捉鱼经验的人都懂得,只有捉住鱼的头部才能控制鱼的挣扎。结果,顺德人获胜了。哗,好样的,足有三十多斤重的一条鲜活大海鲈。当晚,勒流营厨房一片欢腾,所有工作人员都饱餐了一顿美味海鲈。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三千围垦战士经三个月的日夜劳动,历经千辛万苦,采挖运送泥砖十万方,大石二万方,东堤加高了、加厚了、达标了,一条超过两公里的大堤屹立在大小横琴的东端,从高处望下去,窄窄的东堤犹如一条联结两岛的纽带,把大小横琴岛牢牢连在了一起,这可是珠海和顺德几千围垦战士心血和汗水的结晶啊。看着巍巍东堤挺立在大海的面前,大家的心甜滋滋的,一幅幅蓝图在人们的脑海里浮现开来……
就在顺德的战士们准备关闸储水,投产种植让中心沟发挥效益时,一场暴风雨从正面袭击东堤。那一夜,一阵阵狂风暴雨,像一声声呐喊在空中振荡,顺德的围垦战士们像平常一样见惯不怪,年青一点又喜欢玩的就在营房里像平时一样聊天玩牌,大部分人都把劳累了一天的身体放在床上,早早就入睡了。第二天风歇了,雨停了,战士们起床一看,头一天还是在种植中的中心沟,已成了一个泽国,只见刚刚筑好的东堤已被昨晚的暴风雨及大潮冲崩了三个大缺口,其中有一个缺口宽达34米,深8米,海潮在沟内奔流不息,俨然又成了围垦前的中心沟,转眼之间,开垦种植又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五营的战士傻傻地站在小横琴山前,看着奔涌的海水呆了半晌,不少女同志控制不住失望之情,伤心地哭出了声。
面对此情此景,围垦指挥部没有被困难吓倒,他们很快冷静下来,在请示上级领导后,召开了扩大会议,重新制定了施工方案,在“崩堤是暂时的,垦植是根本”的指导思想鼓舞下,又展开了一场更为艰巨复杂的堵口复堤战役。堵口复堤说来容易,首要的问题是缺少石头。当初刚开始围垦中心沟时,两边的山上有大量的花岗岩石头,各营根据自己的实际组成了爆石队,顺德中心沟全部共有约三百人的爆石队伍,他们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完成了7万立方米的大石爆破,为西堤修建、西闸护坦、西堤堵口、东堤截流加高提供了有力的保障。而今,两边的石头已经基本用完,到哪里去找那么多堵缺口的石头呢?
队里的领导临时召开了碰头会,主要目的就是继续寻找石场。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半天的寻找,终于在三叠泉附近找到了一个大石场,解决了材料问题,让所有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接着是要求团营两级加强对爆石队伍的领导,重新充实了爆石队伍,抽调得力干部专抓爆石,日夜作业,三班倒,一定要做到人停工不停,无论如何要保证有足够多的大石运送到东堤三个大缺口处。
“轰”,一声沉闷的炸响,在三叠泉附件的石山上,黎子流等围垦指挥部的领导同志和爆石组的队员们站在一起,他们在听到爆炸响声的时候,都露出了舒心的微笑。三叠泉的水声和爆石的轰鸣声就这样在大横琴岛的山脚下再次响起,此起彼伏,在围垦战士的心中,不啻为此时此地的交响乐。大石源源不断的运来,东堤的三个缺口在不断变窄,经过几天几夜的劳作,东堤又恢复了它伟岸的身姿,它与澳门遥遥相望,似乎成了监守这个资本主义制度下繁华小岛的一面屏障。
中心沟的生活是清苦的,这种清苦只有围垦战士们体会得最深、最透。白天干活时往往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可一下工地,战士们就得经受心理上的考验。一河之隔,是灯红酒绿的澳门,资本主义的生活方式到底怎样?对年轻人来说是陌生的,也是神秘的,但由于亲戚、朋友的耳濡目染,澳门又并不遥远,他们的许多亲戚就生活在前方那块土地上,音乐声依稀可以听见,霓虹灯的光又是那么逼真,年轻人的心哪能不浮想联翩呢?前两天,就有两个男青年离开了营地,幸好被及时发现,给追了回来,现在还在团部作着深刻的检讨。
中秋将至,人们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家中的亲人,更想起了家中虽然清苦但却温馨的生活。围垦指挥部为了便于管理,各营都驻扎在小横琴岛山脚,生活条件自然极为艰苦。往往一场暴雨就水浸营房,必须连夜挪窝。围垦工地远离集市,到附近的横琴红旗村来回一趟要两个钟头。南方的天气多变,有时天公不作美,从早到晚都下雨,中心沟内就真正成了孤岛,后勤人员也没有办法外出采购蔬菜,几千人的饮食谈何容易,大家只好不分长幼,不分职务高低,统统用盐水浸饭吃,男人们大都能吃个饱,不少女孩子们吃着吃着就流出了眼泪。是呀,家在几百里外,触景生情,家中的日子是多么温馨啊!
多年以后,参与当年中心沟围垦的谢光林前辈对东堤堵缺口战役仍然印象深刻,作为当年围垦大军的亲历者及队中的秀才,他在其《中心沟围垦回忆录》中写到了堵口复堤遇到的三大难题:“一是缺乏大石(筑堤备用大石早已全部用尽)。为加快爆石进度,团营两级加强对爆石队伍的领导,成立爆石专业组,抽调得力干部专抓爆石工作,增加爆石人数,日夜作业,做到人停工不停,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大石供应。二是缺口大,工程量多。这次台风造成决口有三个,决口长度比预留长三倍,必须分兵行动,难度增大。三是风寒水冷,北风呼啸、寒风刺骨、风大流急,围垦战士每搬运一艇泥石就得湿一次身,经常在刺骨的水里浸泡几个小时,有时要连续作战十多个小时。”让人欣慰的是,七十高龄的谢光林和其他中心沟的战士们仍然对当日的生活记忆犹新,他们坚持着一年一次的中心沟怀旧之行,看着中心沟日新月异的变化,他们更坚定了当初的选择。虽然付出不讲回报,但现在的中心沟,回报给世人的是无价之宝。岁月如歌,谢老的回忆并不遥远,作为后来者,我们感念之余,更多的是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