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名:开荒垦殖
发表于:馆藏顺德地方文献
年卷期:2006-07-01
原文出处:顺德文丛 :用青春托起的土地
索书号:K296.53/46
全文:
垦殖多艰辛
垦殖,在许多人的心目中是诗意的,尤其是农场垦殖,就像一首优美的散文诗。金黄色的稻田,绿油油的麦苗,挂满累累硕果的枝头,鸡飞狗叫,鹅鸣鱼跃,多么的温馨美好!然而,这只是一种普遍模糊的意象。在中心沟的垦殖中,人们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征服”这两个字的艰辛。
在中心沟全面垦殖之前的一九七二年下半年,顺德民兵边围边垦已开荒滩地一千多亩种上蕃茨、香蕉等作物,并在深水位海滩地试种水稻和水草二千多亩,收获稻谷近二十万斤。这样的成绩,使中心沟的人们信心倍增,人们在收获中似乎看到了朦朦胧胧的光明前景。
一九七二年,民办农场体制被提出。那么根据这个原则,顺德县革命委员会围垦工程指挥部于一九七二年十一月十八日,发布了《关于中心沟第一次土地分配的决定》,各个营都按出动人数的多寡分配到了土地。大家都欣喜若狂,心里美滋滋的。是呀,当时围垦中心沟,不就是让滩涂变成沃土,让沃土长出丰美的果实吗?从誓师到现在,多少个日日夜夜过去了,多少的困难与艰辛被克服了,还产生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才换来了这宝贵的土地,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土地抓在手里,就等于是握着了根本,紧接着的,便是如何使土地变成一片片的锦绣了。经过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难道还过不了小溪吗?凭着顺德人顽强的意志,稳扎稳打的作风,中心沟离绿树成荫繁果满枝不会太遥远。人们对开发中心沟的土地,信心爆棚。一九七三年春天,围垦指挥部及时布置了有关事宜,一场声势浩大、热火朝天的开荒种植运动便迅速展开了。
凭着一腔豪情,誓要把中心沟建成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的富饶热土,人们没有过多地考虑别的什么“顺德人熟水不熟海,熟精耕细作不熟咸水耕作”,采取人海战术,过早地垦殖了中心沟。
不要责怪当时的莽撞,因为,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人们相信坚韧的意志是可以战胜一切困难,最终取得胜利的。当时的中心沟,就像黎子流《中心沟抒情》所说:“喜看中心沟,淤泥黑黝黝。要它五谷丰登,还要继续战斗”。开荒首先要清地。中心沟遍地荒滩满野草,红柳树成林,清除它们决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红柳树林潮湿渍水,有大量蚊虫滋生繁殖,而青竹蛇则懒洋洋地盘桓在红树林中。
当时的中心沟,承载着顺德父老乡亲的深切希望。高涨的激情,促使中心沟响亮地提出:“中心沟能种则种,家乡有种的作物,中心沟要有,家乡无种的作物,中心沟也要试种”。中心沟的人发挥自己的智慧,根据实际情况,最大程度地开发着中心沟的价值。抬地,抬高地面,就是一个高招。即选在较为低洼的坦地上按每隔5米左右挖一条深沟,坑宽2米左右,深度控制在1米左右,将挖坑泥土覆盖在预留地块上。虽然缩小40%耕地面积,但坦地普遍抬高O.5米,坦地风化后可种经济作物,而新形成的水沟则种茨菇、莲藕等水生作物。当时,中心沟高的地种蔗,稍低点的种水稻,更低点的种水草,水更深的地方挖塘养鱼,再深点没有办法了,只好种藕、茨菇或者丢荒。在中心沟的垦殖中,因地制宜原则实践得淋漓尽致。顺德人善精耕细作,在中心沟,这种作风同样得到体现。口号并不是提出来喊就算了,而是在实实在在地实践。当时,茨菇、葛、瓜、番薯或整块出现,或穿插于主要作物中间,确实出现水稻、甘蔗、番薯、芋头、水草、莲藕、茨菇、葛、瓜、姜等无所不种的局面。
要种植就需要有排灌系统,刚刚围起来的中心沟,哪里有什么好的排灌系统呢?排灌系统未完善,就采取大排大灌的方式。淡水主要从磨刀门进入,雨水季节大量蓄水。在西堤开闸进水,东堤开闸排水,东与西的高度相差1米多,利
用这个高差,粗粗地解决了排灌问题。
时间来到了1974年。围垦指挥部黎子流指挥奉调回县委,高澄柏接替黎子流任指挥,欧焯出任副指挥。他们从前任们的身上接过了艰苦奋斗和连续作战的作风,在垦区进入“固、种、建”阶段为巩固和发展垦殖成果,有计划有步骤地继续沿用集中兵力打歼灭战的战法,仅花两年左右的时间,便出色地组织实施了“固两闸、造三闸、挖四河、搞五建”等多个战役。
以下是一连串“战术动作”的分解回放:
固两堤一一继续加高东、西两堤土石方,浆砌东堤防浪石墙,共完成土、沙、石方15万方;
造三闸——首先建造作为引西江淡水主干工程的大横琴涵闸(闸孔宽13.5米)和小涵闸。其次建造作为排除山洪和水上运输控制工程(总孔宽lO米)的沙滘节制闸和牛角坑节制闸。再次建造控制淡水进入农用及供农田咸水排出的,闸孔总宽共100多米的各排灌支河控制闸50多座;
挖四河——开挖总长度14公里,用于引进西江淡水和排除山洪的大横琴环山河(宽25米深1.5米)和小横琴环山河(宽15米深1.5米)。开挖长度4公里宽60米,深1.5米,用于排除围内渍水和交通运输的中心河。开挖连接环山河和中心河的沙滘、勒流、五塘、牛角坑、三塘、四塘、石山等处泄洪河。开挖总长超40公里,宽5米,深1.5米的营区之间和营区内工程队之间的排灌支河;
搞五建——一建环山公路20多公里,二建交通桥梁23座,三建石屋18000多平方米,四建小围6条,五建田园化生产基地。
中心沟水深的地方,大多种了水草。水草宜在垦滩泥质土地种植。这种植物喜爱阳光,喜爱雨水,宜在高温多温的环境中生长。
水草在春天至秋天生长,夏初始有收割,直到秋天。水草收割了一二个月之后,又会有收获,一年起码收二三次水草。这不禁让人想起白居易的一首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不过这水草一岁三
枯荣,人割而不火烧。
一般长的水草才要,短的沤在地里。水草有2米多长,一个后生仔背一捆水草,也要他驼了背!
靓的水草拿来织席,织工艺品,织席一条水草只开一次即可;中等的水草织袋,袋内装泥、沙,是重要的抗洪物资。差的水草卖鱼、卖肉时作捆绑用,用途就跟现在的尼龙绳差不多。一般一条水草开二次,至少4片。
早上把水草拿到山边石头晒,回来再吃早饭,下午收工便收水草,晒草要除去草衣,连续晒干为止。如果被水浸就松了,吸潮草身会发黑,开边水草不会收卷口,会成为级外草。
晚上开水草对于中心沟的人们来说,是一种难得的惬意活儿。开水草有加工费,可以说是副业。当时的各个营,为了抢收水草,多挣收入,队队割水草,人人开水草。夜晚把灯吊出屋外,像繁星似的,开水草直开到睡觉。用铜片刀,一刷又一条。就像诗中所说“日割水草夜挑灯,金光闪耀刀更急。晨曦人跃草盖地,晚霞影照弯腰骨”。“屋外灯光如星闪,铜刀剖开青草条。日进指标三百六,夜以继日赛贡献。”(何祖文诗)
顺德人是养鱼的能手,在中心沟养鱼是理所当然的事。垦殖开头一二年,养不到什么鱼,只有近营部附近及勒流、杏坛等地可养鱼。当初挖塘抬高地,主要用的是人力。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指挥部发动干部职工以股为单位,实行定任务定时间,边工作边挖塘。高、欧正副指挥身先士卒带头参战,天天和泥水打交道,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冬天气候干燥,手脚爆裂出血,他们和战士们一样咬牙坚持。在指挥部带动下,杏坛营、勒流营、沙滘营猛攻万利围;龙江营、均安营大战山脚坦地,最终开挖出1千多亩标准化鱼塘。
抬地,就是以工程队为单位,将较为低洼的土地进行改造。办法是每隔5米挖一条沟,宽2米,深1米,将开挖的泥土堆放于坦地,经风化后成为沃土。经改造的土地共有几千亩。
但人力挖塘容易困,效率不高,一口塘挖下来,整个人的骨头似乎都可以散垮得拆下来。且由于淤泥厚的缘故,把泥放到四周,由于四周受压,中间就会拱起,等于是前功尽弃。
后来利用绞吸式挖泥船挖塘。挖泥船效率好,计算成本来说,人工挖的成本还高,但当时人工不要付现金,机械成本低,但要现金付,没有太多现钱,所以形成了人力和机械船共同挖的局面。机械船当时是跟红旗农场租的,以挖泥的立方算钱。农场没有盈利的性质,属支持性的,只收一些成本。况且当时有顺德的两个常委去了红旗农场做领导,有熟人好办事。
俗语说:一个篱笆三根桩,一个好汉三个帮。由于顺德的围垦对出海的水道有利,所以当时省水利厅也对围垦大力支持,挖泥、挖塘多靠水利厅的支持。在机械船挖泥时,顺德人的智慧又一次地体现了出来。先把莨草、莨树放在预挖鱼塘的周围,机械船把泥浆喷在莨草上,形成塘基,这样方便快捷很多。一般的鱼塘四基六水,但中心沟三基七水、二基八水常见。
鱼苗要等三、四月份雨水下来有淡水了才放。当时的农产品市场没开放,属国家统购统销,所以中心沟养鱼卖给老乡。肥鱼成群塘里游,一塘鱼有千多斤,卖的钱相当于一个生产队的产值,这可乐坏了大伙。那时,大、小横琴乡民可以自由通行,所以养的鱼卖给他们,他们再卖到市场。这时大约已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
六七角钱一斤鲩鱼,其它的鱼三四毛钱一斤。顺德人虽号称养鱼能手,但养鱼以草料为主,三年只有一年收成好。咸淡水交界,海鲩入人工塞基,就出不去了,据说一条大鲩鱼有四十多斤!
为推动科学种田活动的开展,指挥部组建了农科站,成立了由领导、农科技术人员和群众组成的攻关小组,及时总结推广成功经验,形成了人人学农科,个个推广农科的局面。
中心沟也种过不少藕,有的藕质一流,但藕苗一出,蟛蜞便从四面八方来寻美味,藕苗生势受影响。有时看那荷塘里生机勃勃,长势喜人,但到收获的时候,才尝到中心沟挖藕困难的滋味。淤泥太深,泥水浸到裤头以上,女的根本没法挖。沙滘曾在山边种藕,收成较好,但在咸水中种藕,藕会烂掉,试过规划了几十亩藕地,一棵也不生。
中心沟人少了之后,种香大蕉,生势也极好。有时木薯、番薯丰收了,把木薯、番薯堆放在一起,由于潮湿不透气,全都烂掉了。中心沟没有植树造林之前,两岛住地附近多是秃岭荒山。中心沟的人们为了把中心沟建成一个美丽的家园,计划因地制宜地将中心沟逐步绿化,在山坡地表土深厚的地方种竹,有条件的适当发展果树,沙、石较多的地方,则种相思、山松为主,住地环境以种水果为主。1975年3月26日《关于中心沟农田基本建设有关问题的简要报告》中提到,中心沟的山上种上了近五千亩林木和果树。到后来,杏坛、龙江等营还继续种树,松树为多,已有“山间青松影新楼”的景象。但这些树林,由于产权不明确,以后归了大、小横琴。
上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中心沟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首先是人数较前期来说减少了一些,经营中养的成分渐渐上升。大面积的水稻生产不见了,改以经济作物为主,还适当地发展畜牧业。例如沙滘,自己的地,不给其它人侵占就可以了,自己公社喜欢留多少人就留多少人。个人种好自己的任务地,再种其它的则另外计报酬。但到最后也只剩下几十人。而且,沙滘是最先搞标准化鱼塘的,羊最多的时候养了600只,也养了几棚鸭,还养牛。试想,这仅仅是一个营的数字,这个时期的中心沟,用“牛羊猪鸭遍山沟”来形容,好像也不为过。当时中山坦洲等地也
过来买牛,卖牛时要穿牛鼻,先打好两根木桩,将牛的两只角卡在木桩上,按住,才能穿得鼻子,挺有趣的。卖五六头牛,也有几千块钱。
但是,在养牲畜的过程中,各个营不同程度地受到一些挫折。牛脚浸在咸水里,牛也会死。一场暴雨,死了200多只羊。类似的这些事例,在每个营都有发生。所以,虽然养的牲畜数量不少,但当时的目标,还是自给自足。
深情垦殖
当时的中心沟,差不多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
既然是一个社会,有亲情、有感情的同时,也要讲纪律啊。中心沟垦殖生活,一般晚上八点,围垦战士似鸡入笼一样,自觉地各在各的宿舍里。当然开会、学习、看电影除外,也只有看电影时,才会集队。
割草有范围,爆石也有范围,要不然过了界,会引起与村民的矛盾。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干部们总是考虑全面,对村民、对战士,都是以理服人。
外交关系也是一个大事情,顺德人在这一点上做得相当不赖。水库发电后,附近村的住户也有电灯用,不收电费。收获的季节,拿着自己辛辛苦苦得之不易的东西慰问驻岛部队,驻岛的钢八连、红七连、九连也大赞顺德公好。
对于周围群众的困难,顺德人从来都伸出援助之手。举个突出的例子,1973年大旱,屁股都爆裂了。小横琴四塘火烧,中心沟一千多人去抢救。差十几天就过新历年了,中心沟发动捐赠,派了300人用竹、蔑、泥帮建茅屋,保证四塘的村民新年一定住上新屋。
为了搞好与当地群众的关系,高澄柏经常亲笔批准供应钢筋、水坭、木材等建材给当地村民建房舍。他还指派有经验的老农到各村传授种甘蔗、香大蕉的生产技术,使当地群众多种经营跃上了新台阶,收人大增,因而受到普遍的欢迎。
正是这样有创造、有感情、有纪律的仁义之师,干部们勤勤恳恳,尽职尽责,后生勇挑重担,敢于实践,在参加围星回来工作之后,单位对他们的印象都很好。例如欧阳效锦是均安新华排排长,带队围垦荒地,在艰苦环境磨练下,觉悟不断提高,并入了党,所带的排年年被评为工地先进集体,返家乡后逐步升为镇里的一把手。曾庆权、伍祥荣同志回顺德工作后,前者曾任顺德市委常委;后者曾任大良镇党委副书记。再如梁晓青,原是广州知青,在围垦中从一个普通的战士成长为围垦指挥部的妇女主任,后到中山医学院深造,又成为受群众欢迎的好医生。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不胜枚举。艰苦的环境磨炼了人,也造就了人。中心沟就像是一个大熔炉、一所大学校,人们在这里艰辛地劳动,也在这里坚韧地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