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名：堵口截流
发表于：馆藏顺德地方文献
年卷期：2006-07-01
原文出处：顺德文丛 ：用青春托起的土地
索书号：K296.53/46
全文：
围垦的节奏暂时舒缓起来。驻地里，简易房屋门口，晾起的衣服明显多了，微风吹过，衣服轻轻摇曳。炊烟袅袅升腾，消失在茫茫天空。房屋旁边的空地，人们三三两两，闲谈说笑，或修理工具，或洗刷碗筷。也有人唱起了革命歌曲，音韵悠扬。顺德是粤曲之乡，容桂、大良、杏坛、均安有着深厚的粤曲基础。无论休闲时间，还是逢年过节，摆好阵势、鼓乐齐鸣，开腔吟唱，抒发情怀，雅兴盎然，自有一番乐趣。在晚上，镇街乡村，粤曲声四处飘扬，可谓是万家灯火万家弦。前几年，大批四旧，上头施加压力，许多传统的曲目不让唱了，说是内容不符合时代的节拍。但那乐曲是优美的，那歌唱的活动，是顺德人文化生活和精神世界的一个限制不了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横琴岛水岸边上，革命歌声流露出顺德人特有的自信与欢乐。
这是难得的休闲，也是喜悦的休闲。
这天，县领导郭瑞昌来了，视察工地情况，了解围垦同志的生活。他同黎子流一起，到各个营地走动。
上午时分，郭瑞昌和黎子流等几人，登上一条小艇，黎子流在前头，郭瑞昌在后头，两人相向而坐。一边划着艇，一边聊了起来。
“子流，我们顺德人是能干的，现在又一次得到了证明。三千民兵，远征他乡，实在不容易。”郭瑞昌说。
黎子流嘿嘿一笑，说：“欺山莫欺水，何况这是海水。顺德人以前还真的不怎么熟悉。我们会搞果基、桑基、蔗基，会在河道上修筑大坝，但在海岛的滩涂上做这样的工程，却是第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郭瑞昌说：“实践证明，我们可以交出令人满意的答卷。”
黎子流说：“那不奇怪。顺德人决不会认输。顺德人有一个习惯，做事情，不做则已，一旦决定要做，无论如何也要拿得出手。”
“顺德人有一种精神，那是顺德人身上的一个标签。”．郭瑞昌说。
黎子流点点头，说：“我理解，这个标签应该是吃苦耐劳。顺德人能吃苦。这里风大沙多，做饭时候，一不小心，沙土就撒进饭锅。有一次吃饭，饭里有沙，只能慢慢细嚼。到底有多少沙子?我想弄个明白，特地将饭碗里的沙子一粒粒挑出来。结果，我那碗饭，一共挑出了三十几粒沙子。但大家就是用这样的米饭填饱了肚子。有一段时间很少有青菜吃，就用腐乳拌饭。我跟大家开玩笑，说，你们知道有个成语叫‘负隅顽抗’的，应该如何解释吗?就是像我们这样，吃着腐乳，还能够干最苦最累的工作。大家哈哈哈大笑，都同意了，说我们顺德人就是‘负隅顽抗’的人!”
“嘿嘿嘿嘿。”郭瑞昌也被逗乐了。
黎子流谈锋甚健，嘴巴不停：
“有个老吴，家里孩子多，负担重。他每顿饭只花五分钱买素菜。老吴就这样默默坚持下来，从不向组织说一句。有时候，我就把自己碗里的鱼肉扒一半给他，大家同甘共苦。”
郭瑞昌有点激动了：“今天吃饭，你带我去看他，我也给他买一份肉。”
“好。”黎子流感激地看了看郭瑞昌，继续说：“这里再讲一个事情，工地上蚊虫特多，有时候，点燃蚊香，那浓重的烟火差不多可以把人给熏得晕倒，蚊虫还是若无其事，团团把人围住。我们龙江有个老赖，是大队党支书，硬是用柴油涂抹在胳膊和双腿上，驱赶了蚊子。当然这不是一个好办法，但顺德人能这样忍受，不容易呀。”
郭瑞昌笑笑，点点头。他了解顺德人。眼前这个黎子流就是顺德人的一个出色代表。他原来是勒流公社书记，参加围垦工作，开始担任副指挥长。来到工地，他主动要求驻扎在勒流营，同第一线的同志紧密联系在一起，既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这个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干部，经受过了实践的检验，是过硬的。他能干，好身体，好力气，带头吃苦。这次，在工地上，最艰苦的时候，最艰苦的场合，总有黎子流。一身汗水，一身泥巴，同其他群众完全一样。在紧张的奋战当中，黎子流光着上身，只穿一条牛头短裤，就这样，腰带丢了好几根。在顺德，只有像他这样的干部才可以真正让人口服心服。当然，黎子流的影响力还不仅是这些，他还有着水乡人的灵气，他喜欢写写画画，唱唱粤剧，脑瓜灵活，出口成章。
“我们顺德三千人来这里参加围垦，不仅要建成物质的工程，对于我们自己的队伍来说，也是一个非常难得的锻炼机会呵。”郭瑞昌意味深长地说。他这个领导，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喜欢在工作实践，特别是艰难的工作实践当中考察和培养人才。
海风阵阵，带来凉意和海水特有的咸味。远处，海浪的涛声隐隐约约。中心沟内近20000亩滩涂，每日两次涨退潮。由于筑堤，出口变窄，潮水流速从每秒0.3米变为每秒1．7米。受到急流冲刷影响，预留缺口水深从1．5米左右变为6—7米。
堵口难度加大，工程变得更加复杂。西堤堵口是围垦中心沟战役的主战场之一，也是围垦成败的关键。围垦战士要面对恶劣环境，堵口需用的石、土、沙、萌柴等要到一两公里外的地方装远。
夜，大地沉寂。宽阔的长空，繁星灿烂。指挥部灯火明亮。领导们围坐一起，研究工作。白天，干部群众都在工地，晚上，将一整天的工作汇总，接着，领导们往往还要安排第二天的工作。
顺德指挥部部署堵口战役，决定：高度集中围垦工地的人力、物力，实施强行进攻，速战速决。
一声令下，雷打三军动。
这天，机船汇集，工具汇集，人员出动，雄壮的队伍和阵势又拉开了。
顺德围垦民兵，与凶猛的潮水展开肉搏战。
对正常水位以下部位，靠大中小石块混合垫底，以加强基础稳固性，并选择低潮期用莨柴树枝加泥砖，强行成堤，堵口截流。当缺口堤段初步形成，则在堤基两侧大量抛填海沙碎石，防止堤丛滑动。在此基础上，用泥砖加高培厚，直至堤坝稳固为止。
面对60米左右缺口，倘若有今天的施工机械和施工手段，要堵口截流并不网难。可在70年代，靠的是两只手，大量的土石方和莨柴树枝，只能用小艇加木船运送，加上风大浪高，水流喘急，日晒雨淋，非常艰苦。
中心沟涨潮一片汪洋，小艇要预风破浪，稍有不慎，人艇沉没；退潮一片淤滩，小艇要在烂泥中行舟，劳动强度之大难以形容。
乘座闸余勇，3000多围垦战士，斗志昂扬，精神百倍。
7天时间运送1．5万方沙石和30万斤莨柴。
奇迹般完成了西堤堵口任务。
至此，顺德负责筑西堤建西闸任务胜利完成，为中心沟围海造田立下头功。
中心沟围海造田的总体方案，一是在中心沟西端筑堤1．94公里，建浮运闸一座，由顺德负责施工；二是在中心沟东端筑堤2．08公里，建浮运闸一座，由珠海负责施工。
两条长堤连接大小横琴岛，抵挡住海浪。
工程完成后，其效能是这样的：涨潮时，关闸顶水，退潮时，开闸放水。逐步使得围内滩涂显露在水平面以上，也就是土地浮现，使耕作成为可能。
西堤建成了，东堤如何?
人们将目光都投向那订水域。
进度不够理想。东堤预留缺口没有堵住，依然是一个开阔口子，波涌连连，水流不息。由于客观原因，珠海没有如期完成围垦垦堤和建东闸的规定工程任务。
1970年8月，在顺德清晖园召开围垦中心沟的会议，会议由时任佛山地区革命委员会主任的孟宪德主持，珠海县委副书记卢思谋同志、顺德县革委会负责人阎普堆、黄合登、王景春、郭瑞禺，顺德河道办主任容志强等同志参加。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确定两县的工程任务：顺德负责围垦中心沟西堤建西闸；珠海负责围垦东堤建东闸。会议还明确：工程完工后，圈垦土地面积分给顺德三分之二，珠海三分之一。
客观原因明摆着。应该说，珠海围垦战士也是十分积极的，发挥出了最大的能量，令人敬佩。但由于珠海当时只是一个人口12万的小县，围垦大军力量单薄，扪调工地人员总数不过800，实际参加筑堤劳力不足500人。工具也不足。没有顺德那样的阵容，耶样的坚船利炮，那样的雄厚实力。所以，他们完成的工程，靠近火横琴岛山边640米只达到正1．5左右高程，靠近小横琴岛山边1200米只达到1．2—1．5米左右高程，并且整条东堤高低不平，涨潮水可以漫过大部分堤面。全堤没有防浪墙，据估算，完成13．185万土方，2．96万石方工程，远远未达到规定的工程标准。
事不宜迟。1972年3月10日，在横琴岛上，顺德珠海
两县联席会议召开。这又是一个重要会议。
佛山地委书记孟宪德前来视察工程，主持会议。他是一位南下干部，从部队转业过来的，打过仗，经历过战火。所以每当在工作中遇到难题，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拿起部队的那一套办法。
听完情况报告，他说：“现在到了一个决战阶段。一切行动听指挥，要集中优势兵力，打一场歼灭战。为尽快完成中心沟堵海任务，顺德要全力以赴，协助珠海堵截缺口。”
命令高于一切。这不是平常的工作，而是一场没有硝烟
的战斗。
顺德人无条件接受任务。顾全大局，勇于牺牲。
在岸边，文艺宣传队组织了一场文艺演出。
“烽烟滚滚唱英雄，
四面青山侧耳听，
晴天响雷敲金鼓，
大海扬波作和声，
人民战士驱虎豹……”
海水轻轻地拍打岸边，啪——啪——，阵阵作响。
在演员面前，坐着一片观众，他们看得出神。那天，黎子流找到宣传队的同志，说：“现在这样的时候，正是你们这些文艺爱好者发挥作用的机会。表演几个文艺节目吧，给大家鼓舞鼓舞。”黎子流与别人不一样的是，善于将文艺活动这些形式，同思想政治工作结合起来，给大家带来欢乐，
振作队伍精神。有他的身影在，那里头欢声笑语自然就会多一些。这次的节目，就是黎子流安排下来的。
“我们的王成，是毛泽东思想哺育成长的战士，是顶天
立地的英雄……”
业余演员慷慨激昂的朗诵，传递着强烈的感染力。打劫＝着许多人的心。特别是年轻人，那时能够看到的电影屈指可数，眼下这些来自《英雄儿女》的片段，很容易就把他们带到了影片中那大无畏的英雄主义场面，联想到在横琴岛的艰苦创业，真能使得他们浮想联翩，热血沸腾。
3000多围垦大军，带着一种高涨的士气，投入更为艰巨的战斗。
顺德人是聪明的，他们十分尊重实战与经验。为迎接这场大会战，干部和负责施工的人员，认真分析东堤预留缺口现状，详细了解水流速度，冲刷情况。再一次细致地总结西堤缺口堵塞经验。就这样，缜密地制定了施工方案和步骤。